Wilde陈清野

懒癌晚期,渣废文手一只。
墙头多,各种有毒安利都吃。
欧美圈70%/国产30%

欢迎勾搭w

【磊千】光

·脑洞而已,颁奖梗


·是在《火》的背景下





吴磊这阵子的行程安排得又密又紧,走完这个场就得赶机,半点喘息的时间也没有。他显然是习惯于此的,凌晨走机场的时候依然状态良好眉眼精致,看到站姐还会主动挥一挥手,笑眯眯的。



他这趟飞上海参加一个电影节,本人有作品入围角逐一个小奖项,但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也算分量不小。吴磊对自己的认识很清醒,虽然野心一直都有却从来不显山露水,对获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。



进了化妆室的他几乎是立刻松弛下来,任由造型师在脸上涂抹描画,眼帘控制不住地阖上一半。造型师和吴磊很熟悉,动作都轻手轻脚,话不说一句。安静的空气是凝滞的,连睫羽的微颤都承受不起。只要室内刮起一阵微风,就能在刹那间凝结成暴雨似的寂静。



这阵风来得很快。



“老师不好意思,我们的化妆间出了点问题,占用一下你们的可以吗?”



吴磊闻声掀起眼皮,视野被生理泪水浸得湿淋淋的,是伴随那人而来的一场大雾。



门口的人还穿着私服,鞋带独树一帜也不好好系。一片模糊当中,他的眼睛很好看。



是他呀。吴磊想。



易烊千玺冲他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跟着造型师坐到另一边去化妆做造型。



吴磊开始假装看镜子,那头的人化妆的时候也知道闭目养神,原本带点冷峻的面孔泄露出一点可爱的柔和。



睡意顿消。


*


这天雨蒙蒙的。



他们原本的红毯次序相差三位,结果几个嘉宾不是航班延误就是堵车在路,他们两人都铁了心不在镜头前同场出现,这时候成了避之不及。吴磊透明的伞尖晃了一圈,心里百转千回却无计可施。



主持人已经在呼唤他的名字。吴磊理了理领花,又恢复了一副营业模样,每个细节都俊朗得具体。他倏忽间想起某句对自己的评价。



“你是个一直在发光的人啊。”



那个人当时倚靠在他的床头,眼角眉梢都吊着一股似笑非笑,惹得吴磊更想凑过去吻他。



他没忍住回身看了。后面的嘉宾与他隔开整条漫长红毯,视线却像这样遥遥相撞。对视的一瞬间他看见生命中意想不到的奇迹,他的夜空彗星陨落,狂风乍起。*



易烊千玺在向他走来,穿过红毯穿过雨幕,穿越过阻隔在他们中间的所有。



而主持人甚至还没有介绍到易烊千玺。这太危险了,可是那人信步徐徐神态自若的样子迷惑了他,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孔迎风舒展开浅笑,雨水落在肩头也毫不在意。吴磊知道他才是自己生命中的光与火,是他黑暗里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欲,而无止境的相互试探才是彼此唯一的无望救赎。



为此他们保持沉默,他们心照不宣。原本不该同行的人们并肩走入内场,只有那向一方倾斜的雨伞透露出片刻心思。吴磊注意到,他们都穿黑西装。



“像要结婚一样。”他这么想,大大方方地也这么说,音量只有一个人能听见。



易烊千玺看路,不看他。



嘴角边一对梨涡却清清浅浅。



*


吴磊非常庆幸座位安排,他和易烊千玺坐得很远。毕竟光是刚才红毯那一出就足够出格的,他都不知道明天会报道成什么样。



他或许也是种趋光性的低等动物,只要目光所及是易烊千玺,便只剩下贴近占有的本能。



哪怕他们只能做公众视线里的陌生人和对手。



易烊千玺是来颁奖的。他穿剪裁适体的黑色西服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彩色的灯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。他的侧脸隐没在一半的阴翳里面,光影斑斑驳驳曲折又动人。



他在宣读我入围的那个奖项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。他的肩膀还湿着。吴磊的脑子纷乱如麻,忽然一声呼唤劈开所有黑暗混沌。



“吴磊。”



他听过太多回这个声音叫出自己的名字,平静的,喑哑的,嗔怒的,可是没有一次,是面对天下公然昭告一般的盛大欢喜,藏都藏不住。



他没有动。



“吴磊。”易烊千玺又说了一遍他的名字,跳动的灯光终于把他整张脸孔都照得透亮,鲜活而欣喜,好像真的在等着他一同走进那缤纷光亮里去。



于是吴磊去了。他的眼睛从没有离开过易烊千玺,以至于那几步路他走得飘忽又虚浮,直到易烊千玺将奖杯递到他手里,他才像一下子落了地。



易烊千玺自觉地稍稍退开一步,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,抬手把话筒交给吴磊。双手交错的一瞬间,却轻轻在他掌心一搔,指尖冰凉,触感酥痒。



“恭喜你咯。”他没有话筒,脸颊错开了镜头和观众,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分享的笑意盈盈。



他永远都心动。


Fin.


*冯至 《十四行诗》

我们准备着深深地领受/那些意想不到的奇迹/漫长的岁月里忽然有/彗星的出现/狂风乍起

【磊千】恋如雨止

·BGM:Aimer-Ref:Rain



·黎簇/尹柯,普通人爱情故事,原有故事都没发生




·破镜重圆,写得很烂





01.


酒店的电视里用陌生语句播报着天气,音调古怪又疏离,尹柯半句也听不懂,却任由它继续无止境嘈杂下去。他洗了一把脸,镜子里的脸孔很年轻,带着某种湿漉漉的茫然。



这是他抵达京都的第二天,朋友建议他去清水坂一带的神社转转。“那边祈愿婚恋很灵验哦。”朋友故意朝他挤眉弄眼。尹柯倒是依旧波澜不惊,惹得对方十分没趣。



尹柯并不迷信,对他来说内心宇宙的牢固不可摧更为重要,不得不说要感谢他的出身和教育。



他曾经以自己的冷静自持为傲,以自己无时无刻的周到妥帖为傲,这样的尹柯从不需要神的眷顾。



但他还是踏上了清水寺的山阶。树荫深深,雀鸟啼啭,形形色色的异国男女身着浴衣木屐行经身畔,绘彩的折扇搅乱了好一片夏日熏风。



他在门槛处小心翼翼地脱下鞋。买卖御守、手链的摊面人头攒动,案书愿签的地方倒一派无人问津。尹柯拿起毛笔却又顿住了,一颗心脏像一座荒原,只知道吹着漫漫无际的空荡凉风,无所带来,无所带走。



他想了想,最终胡乱落笔写了几字,风干后拿到长廊处准备齐齐整整地挂起来。但他实在不该看到旁边的签也是汉字就一时好奇心过剩的。



那张符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横七竖八,看了叫人直皱眉头,估计世上也没几个人认得出这究竟是些什么字,可是尹柯偏偏是其中之一。



这样拙劣的字体原本是他每天收缴的作业中的最晚一份,曾经为他磕磕绊绊写过傻不楞登的情话,便利贴上独一份的嚣张与中二。尹柯太熟悉了,连那一钩一点错乱的笔画,都熟稔到了心惊肉跳的程度。



忽而间他听见雨滴落地的声音,飘飘洒洒纷纷扬扬,好一场猝不及防的台风雨。大风狂暴地穿过整个回廊,字签上系的铃铛叮叮咚咚零落如雨,沁凉的雨雾将他的面颊染湿,连同视野渐渐混沌不清。



一个人慢慢站到他身后,他的手里握着一柄伞,伞面完完全全向着尹柯倾斜着。他不说话。



一滴雨水顺着伞面滑落,滚过尹柯的眼睫,又涩又冷。



他突然什么都能看见了。




02.


黎簇在高三的冬天转到他们学校,一身原来学校的蓝白色校服,个头挺高,眼角眉梢都写着冷淡和桀骜,走到哪里都格格不入。老师指哪儿他就坐哪儿,坐哪儿都是睡,不睡就偷摸着玩手机打游戏,也不和别人说话,看着就不太好惹。



尹柯坐他前桌,一个星期过去连后排这哥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。但他负责收数学作业,回回黎簇都交不上,他就追着黎簇写。黎簇写不出来他就教,教不会就磨。黎簇可烦死他了,但偏偏对着尹柯生不起气来,只好小声嘀咕几句脏话。



尹柯不是个自来熟的人,但他觉得,他们应该算朋友。



毕竟黎簇对着别人连一句脏话都吝啬。



所以在得知班上几个恶棍把黎簇一个人锁在化学教室的时候,尹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拯救他。他对自己的后桌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,他毫无根据地视自己为黎簇唯一的朋友,除了他没有人会关心黎簇的死活。



尹柯拿钥匙打开门,整个教室一团漆黑死寂,他举起手电,仅仅照亮了空中飘舞的无尽尘灰。



“黎簇?”他喊道。



没有人回应,传入耳朵的是一阵奇怪空灵的窸窣声。尹柯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手电光直接往那个方向怼。



——鲜艳的化学试剂在地面上混杂出一种妖冶的艺术风格,破碎一地的透明玻璃折射着细碎光芒,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男孩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尹柯,眼睛落在无垠黑暗里,像星子蒙尘。



他看上去完好无损,可是又好像浑身上下都是裂缝,风一吹便要化作齑粉。



尹柯向他伸出手。



黎簇没理他,自顾自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,腿部肌肉却不听使唤地麻了半边,不由得向尹柯倒了倒。



尹柯眼疾手快,扶稳了。



他们就这样一同走进门外疾风骤雨的无边夜色里。



*


这场雨一直持续到翌日清晨仍未结束。



尹柯难得地起迟了,匆匆洗漱完毕拎起书包就坐上父亲的车出发去学校。他这时还带一点困,呆呆地盯着遍布水痕的车窗出神。突然一个高瘦身影兀自闯进视线。



泼天的雨水尽数浇在黎簇身上,他本人却好似全无知觉。额前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着皮肤,却不见他表情有丝毫狼狈,反而吊儿郎当地单边放手,一脸的无甚所谓。



尹柯对父亲说:“爸,我有点事儿,我先下车了。”



不等父亲回应他便打开了车门,三步并两步追上黎簇,拿伞遮住他头顶:“你能载我一程吗?”



黎簇抬眼望着他,瞳孔黑沉沉的,读不出情绪。



尹柯有点局促。“快迟到了……”



黎簇忽然冲他笑了。“那你还不赶紧坐上来?”



雨水打在伞尖,绽出无数晶莹剔透的花朵。偌大的雨幕如同隔开了整个世界,白茫茫的天地间只他们二人,骑着破自行车恣意穿梭。尹柯觉得晕乎乎的。



但他发现黎簇笑起来的时候,脸颊鼓鼓的,眼睛弯弯的,很好看。



03.


“什么时候回的国?”黎簇坐在他的酒店套房里擦着头发,语气很平常。



“去年年底。”尹柯说。



“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。是你故意让所有人都瞒着我?”黎簇把自己的头发胡乱擦了个半干,站起身走到尹柯身边,自然无比地拿起吹风机给他吹头发。



尹柯梗了一下,闭了闭眼睛索性破罐破摔。“是。”



尹柯的头发比较绵密,黎簇的手指逡巡其中,力度很温柔,口中说出的话却低哑了几分。“当初一声不吭出国的是你,现在躲着我避之不及的也是你,有时候我真的想问问你——”



他拨开他额头的碎发,逼着尹柯与自己对视:“你到底,把我当什么?”



“我们有真的在一起过吗?尹柯。”黎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,眼神却像快要把他烧成灰烬。“看着我因为喜欢你,尽我所有为你做各种事情,一定很好笑吧?”



“你知道我有幽闭恐惧症,却还是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暗里。”



“你怎么能这么残忍。”



吹风机呜呜作响,暖风拂过面颊发丝,尹柯却感到四肢百骸如同冰冻。他一把扣住黎簇的手,声线震颤:“你就是这样想我的?”



“你知道我手机锁屏的密码,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牌子的牛奶,你连我一个表情都猜得出我在想什么,可是——”



“可是我喜欢你,我那么喜欢你,你为什么不知道?”



吹风机掉了下去,轰隆一声巨响。



“……你爸爸找过我,唔……”尹柯开口的瞬间被人吻了个正着,相同的洗发水味道拱到鼻腔之间,甜得发腻。




04.


清水寺里并排着两张签。



“愿再重逢。”



“愿神垂怜。”



无神论者尹柯曾经觉得自己不需要神灵的眷顾,可是唯独在一件事,一个人上,他觉得每天求愿十次都不过分。



End.

【磊千】衔蝉


·灵感来自Aki阿杰《衔蝉》



·猫妖磊/道士千,虽然我觉得三石是犬系……







凉风习习,魂幡微动。



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感官敏锐,不动声色往那处审视——却是群半大孩童,衣裳花俏,神态可掬。



年轻道士的神色霎然间柔软几分。“你们又来听故事?”



一个个小孩七嘴八舌说了开去。



“我想听追鱼!”



“哎呀那些话本儿有什么意思?道士哥哥今天讲点不寻常的吧!”



“对啊对啊,道士哥哥,你真降服过那么多妖魔鬼怪吗?”



“那是自然。”这道士生得一张好面孔,轮廓明晰,五官却秀致,眉眼含笑春波粼粼,温润动人,反叫说出的话语失了几分信服力。



他似是思索片刻,道:“那不如我给你们讲个衔蝉奴的故事吧?”



*


从前有座山,山没有名字。



无名山上有处道观,道观也没有名字,破破落落,荒芜一片。



道观里一老一小两道士。道士们却是有名字的,可是年份久远,师父和徒儿的名号,也没人再记得。



小道士每日清晨打水,洗衣,砍两捆柴。他应该是个很认真的道士,地扫得干干净净的,饭也做得很好。他的师父有时会到附近的镇子上,帮人画画符镇镇妖,有时就待在破道观里研究一卷卷的古怪经文,三两天都不出来。



有一天,小道士发现石头米缸里已经见底了。他用最后的米生火,烧饭,菜色清清爽爽的。小道士从月明星辉等到天光熹微,可是师父没有回来。



小道士懵懵懂懂地知道,是他该下山了。买一缸新米,画自己的符箓。他终于会历经人间烟火,行走万千山河,去遇见他一个人的大风大浪,或者静水泉流。



小道士摆摊月余,技法拙劣得很,胆量却很大,什么凶物怪物都敢碰,他运气也好得出奇,一时之间名气大了起来,甚至传出了山脚下的小镇。



县太爷府上闹鼠灾,大大小小的法师道士请了一拨又一拨,从来没见好。传说那鼠精足有两尺宽,黑皮白毛,瞳孔幽幽的直冒红光,样子极其可怖。更怕人的是,这老鼠牙齿尖利,曾被法师捉住用铁索捆了起来,哪知第二日这钢链碎成三截,上面遍布锋利齿痕!此番过后鼠精甚是乖觉,一度偃旗息鼓销声匿迹,直至上月县太爷祖传的宝剑被它咬成了两段,留下一地的铁屑碎渣。



太爷的宝剑挂在书房里,正巧他一个颇得宠的小妾帮忙擦剑,哪知庞然大物突然蹿出,把人生生吓得魂魄出窍整日昏迷,即使醒转一阵也只会说些胡话疯话。县太爷心急如焚,可县里的能人异士都没了辙,于是只好派人来请这山下的小道士。



小道士哪里对付过这么厉害的妖怪,袍子里藏满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符箓和法器,硬着头皮住进了县太爷的宅子。说来也怪,自打他搬进府邸,日日风平浪静,倒是大宅子的后厨十分诱人应有尽有,小道士的脸一天赛一天的鼓。



小道士有点不好意思,毕竟他什么也没干白吃白喝,偏偏厨子们一个个都很热情,不仅大方地把吃的都给他打点好,还关切地问候他:“道长和我们不必客气!那个穿黑衣服的小道长也是,不用每次都半夜偷摸着来啊,都是贵客啊贵客!”



小道士谢过慷慨的厨子,心里却奇怪,明明这太爷府只有他一个捉妖的道士。



这夜天凉,月色如水,后厨内只燃了一盏豆大的灯火。小道士畏寒,下山时却没带什么厚实些的衣裳,冷得有些打战。他等得十分辛苦,眼皮打架,哈欠连连,反应力急速下降。然而刹那间风声忽起,凉意更甚,火光噗的尽数熄灭,黑暗里一切都模糊不清。小道士着了慌,他从小就在夜里看不清东西,这时候又困又饿,连燃符照明都忘得干干净净。



他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,头顶的声音带着笑:“你饿不饿?我分你半只烧鸡,你不要去告发我,怎么样?”



小道士摸摸索索地探手,刚好抓住对面那人的衣袖:“你先去把灯点上,好不好?”



那人没有推开他,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打了一个响指,满屋光亮应声而起,灯火融融之下一张少年风流脸孔,冲着他笑,黑色的袖口被他紧紧捏在手里。



小道士松开手,不免讪讪:“你也是老爷请来捉那老鼠精的么?我倒是从没见过你。”



少年转身去灶台切了半只鸡回来:“你这小道士可真是学艺不精,还好今天是遇上我。”



小道士老老实实的,他目前的确看不出眼前的少年有什么异样,只好问:“那你不是……?”



不是……人。



黑衣少年大方地把鸡腿撕下来递给他,向着他笑弯了眼睛:“不是噢。”







小道士很犹豫。



老道士对他的教育内容很少,以至于他很多事情都只是凭着自己本心而为。他本该在夜晚时候除掉那个妖怪少年,但是吃了他半只烧鸡以后,小道士犹豫了。



可能他也不仅仅只是因为那半只烧鸡而下不去手。



小道士提出要探视那个名叫翠儿的小妾,县太爷这时却顾左右而言他,支支吾吾不肯答应。小道士心知必然有蹊跷,半夜又跑去后厨等黑衣妖怪,想从他那儿打听点消息。



少年听了,难得敛了笑容:“这事你管不得,不如早日离开的好。”



小道士不服气,一双眼睛瞪他瞪得可凶。



少年无奈,语气松软下来,半是安抚半是劝告地揽过他肩膀:“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的事情,那些人啊鬼啊的恩恩怨怨,你不清楚,又何必非要掺和一脚。”



“如果我一定要查个明白呢。”小道士望着他,火光窜动在他眼瞳里,迫急又浓烈如同业火燎春草。



“那你帮不帮我?”



那火苗是要烧到心尖上去的。年轻的妖怪后知后觉,被熏得眼睛刺痛喉咙发哑,只等又一捧清泉能蒙头浇下。眼下他是那燎原的火,又是唯一的泉,妖怪心想,好嘛,这根本没得选。



他佯装凶恶地凑过去揉小道士的头发,力道温柔,眉眼弯弯,出口的声音很轻,尽是无可奈何。



“……你呀。”








“那个翠儿从前是好人家的姑娘,隔壁屋里住个读书人姓柳,长得和你似的……”



“和我似的?”



“和你一样好看。”黑衣少年说起这种话的时候表情总是分外正经,小道士害羞,拿眼神横他,耳根却红了。



“他俩看对了眼,一来二去就好上了。可是柳生家贫,翠儿却爱富。柳生爱她爱得发狂,拿积攒的进城考试的钱为她买首饰衣裳。柳生没了钱,不敢去找翠儿,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空荡荡的只剩面破落墙壁,还有无处藏身的老鼠。”



“柳生是饿死的。他饿了足有十余天,瘦得不成人样,去敲过无数次翠儿的家门,可是那时她已与太爷商量好了婚事,又怎会肯见他。他死的时候,还拼了命地想往翠儿家的方向爬。”



“他不甘心啊,于是恶灵附着在他家唯一的活物,就是那只老鼠身上,他不会放过太爷一家的。”



“那我怎样才能见到翠儿?”小道士说。



“这还不容易。”少年得意洋洋,忽然化成一只体型颇大的黑猫,毛色发亮,幽绿瞳孔闪烁。“我带你去。”



小道士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。“你原来竟是只猫?”



猫妖嫌仰视着他不方便,一下子又变回人形,不忿道:“我可是衔蝉猫!小道长,活的九命猫妖,你可曾见过?”



“传说衔蝉奴最擅捕鼠,你天天在后厨偷吃,这儿的鼠患怎还这么厉害?”小道士仰头看他,嘴角挂着两个梨涡,清清浅浅。“你是不是不行啊……?”



“……”猫妖呸了一声,说什么都不肯再变回黑猫带路了。小道士抽了张道符点燃,笑着向他扬了扬:“隐身符,怎么样?你不用变了,我们走吧。”



猫妖气哼哼地快步走在前面,突然回过头把他的手一把抓到自己爪子里面。



悄悄握紧。






夜色将尽,门槛处守夜的侍女打着盹,重重翻了个身。猫妖替道士举着点燃的道符,回身轻声示意他一起探进里屋。



翠儿的房间装点得极其华丽辉煌,此刻层层叠叠的珠帘纱幔后面却传来声声凄厉惨叫。



小道士眉头微蹙。



门内动静这么大,门口侍女竟依旧安睡,必然有妖。



小道士心念一转,立刻就要拿出法器来,却被猫妖拦住:“先看看什么情况,那鼠精厉害得很,你怕是收不住。”



“都怪我之前没和师父好好学……”小道士懊恼道。



“怕什么,不是还有我吗。”猫妖安抚性地轻拍了拍他的脑袋,挥手拂开幔帐,所见景象却教两人俱是一震。



床铺上盘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怪物,黑皮白毛肮脏不堪,肥厚的鼠类身体之上却长了一颗清秀俊俏的人头,然而这人面的唇舌间却衔着一柄残破的断剑,不住地向仰卧的女子身上戳刺……那女子毫无反抗之力,整张光裸的皮肤上都刻满恶毒至极的诅咒,有的已经腐烂结痂,有的正汩汩冒着新血,整个画面血腥到令人作呕。




鼠精猛地侧头,眼神阴恻,嘴里的断剑不停向下滴着血。



小道士这才注意到猫妖手里的符箓,已经烧完了。



猫妖把道士往身后带了带。“你这是一错再错了。”



“他们应得的报应而已,”鼠精恹恹地看了一眼仍在哀嚎的翠儿,“与你何干?”



“本来是与我无干。”



“但现在有了。”



黑衣少年手里瞬间拢起一团极亮的火,森冷的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狠厉,与之前全然判若两人。



鼠精一声巨喝狂怒而起,暴扑上来直向少年用力咬去!道士反应迅捷,一张道符猛的拍在鼠精脑门上,谁知竟顷刻间化作灰烬。猫妖侧身闪避,掌心绿焰狠狠劈向鼠精,一下子炸得血肉横飞。



“快画阵!”猫妖大声吼道。



不必他说,道士从进门的一刻便已在地面处布好阵法,只需再添一笔……一笔就够了。



道士脸上汗水涔涔,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。他想快一些,更快一些,双手却忍不住颤抖得厉害。他还没来得及画到下一个连接点,自爆元神的炸裂巨响几乎将耳膜震碎,连同心脏也如同被一并搅碎。



挡在身前的人满头满脸都是浓厚的鲜血,黑衣破碎,血肉模糊。元神爆裂,三里尽毁,可他居然一个人生生扛了下来。幽绿色的火焰一寸寸消散,天外炽烈的艳红霞光破开万丈黑暗,曲曲折折地将原本极漂亮的一张脸孔照亮得愈发分明。



天亮了。



*



“啊……这就结束了?”几个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感到意犹未尽。



“就是这样。”道士笑了一笑,抬手将几案上凉透的茶水饮尽。



“肯定还有下文的嘛,哥哥再讲一会儿吧!”领头的小孩儿眨巴着眼睛胡搅蛮缠。



“快点回家去吧,这天该下雨啦。”道士捏了捏他的脸蛋,起身收拾行当。



雨点几乎是应声而落,其实并不大,却叫孩子们一哄而散,嘴里还纷纷大喊着道士哥哥神机妙算实乃天人。



穿青袍的道士一个人走在石板路上,任小雨簌簌沾湿衣摆,整个人好似都浸润到朦胧烟雨中去。不知哪个巷口蹿出只大猫,通体漆黑,咬住他袍袖呜呜咽咽不肯松口,撒娇卖痴一般。



他蹲下身将猫捞了个满怀,笑着一下下抚摸着黑色的脑袋,力度很轻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唇角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,像是在人心尖上砸出的涟漪,周周复周周。



“回家了。”他说。





End.

【磊千】夏日麻辣烫

·真的是super short了








赤日炎炎,晴空万里。穿个裤衩拖鞋上街,直接就能感受到地面蒸腾而来的炽热暑气。鸣蝉躲在稀薄树影里撕心裂肺;空气干燥又凝滞,独独却带不走覆在皮肤上的黏腻汗水。





吴磊皮肤偏白,本着男子汉大丈夫的原则一不打伞二不防晒,一个月下来两条手臂晒得发红。大老爷们这下学乖了,白天不敢出门作妖,太阳下山才能下楼吃碗麻辣烫。





憋屈死了。





这个时节的麻辣烫生意不算紧俏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欣赏伏天吃辣的巨大乐趣。吴磊挑挑拣拣选满了一篮子递到对面,长腿一跨就要迈进内间吹空调去。





“欸,你是要微辣中辣?”身后响起个陌生声音,音质很轻薄。感觉像是中暑的人忽然被冰汽水压了压额头,沁凉湿润。





吴磊心下奇怪。他是熟客,老板了解他口味,从来不用特意问他,于是回身道了句:“中辣就好了。”





这一回头却颇惊为天人。不远处的人捂得严严实实,双手缩在略长的袖口里面,仪态却大方自然不见丝毫局促。琥珀光泽的眼睛流光溢彩,下颌线漂亮分明,是夏日星光里才能遇见的人,连麻辣烫熏人的白汽都过滤成了袅袅仙气。





这位仙子对他说:“二十五块。”





“请问在哪里扫码?”他这次没带现金。





年轻人没说话,伸出手在墙上轻点了点,指尖白皙修长。





“噢……”吴磊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扫码,脑子里是狂风乍起,彗星陨落,暴雨倾盆,同时一会儿又是和风日暖,烟霞烂漫。扫了大概两分钟也不见页面跳转,他又检查了一下网络,没问题啊。





“你……把手机反个面扫。”对面仙子的声音听不出异样,嘴角却快要压制不住。





大意了。吴磊恨不得捂脸逃跑,什么旖旎幻想刹那间烟消云散,吹了半天空调脸上的温度都降不下来。等到自己的号被叫到了,他才慢吞吞地挪到前面拿碗。





“我没点鱼丸和牛肉啊?”他用筷子拨了拨。





“算我送你的。”少年冲他眨眨眼睛。





他们或许见过,吴磊模模糊糊地想。或许曾疾驰在春天的跑道上擦肩,在秋天的便利店里买过同一盒牛奶,冬天火锅店里被朦胧水汽蒙蔽的视线,一年四季里妹妹都会提起的帅气学长。





于是他们终于在夏日相遇。





吴磊吃完牛肉和金针菇,刺激的灼烧感在口腔起起落落,伴随着全身毛孔的张开,整个人舒爽得酣畅又痛快。渐渐的食客多了起来,后厨又重新变成老板在忙活,吴磊视线四处乱飘,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落座。





年轻人面前的麻辣烫色泽分外艳红,辛辣的气味扫荡鼻腔。他伸手越过吴磊取了筷,好像并不打算说些什么,低垂的眼睫长长。





吴磊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开口搭讪,壮胆似的喝了一口可乐,然后清了清嗓子。





不料身旁的人意外地抢先说话,把手机举到吴磊面前。页面上黑白色块闪烁,顶部的名字是易烊千玺。





“这是我微信。”易烊千玺笑起来唇边梨涡浅浅,泛着丝丝缕缕的甜。





“这次可别扫错了。”





End.





并没有美色诱惑在前依然反转手机扫二维码的二货是我本人(捂脸……

但是夏天吃麻辣烫真的超爽der~

我……只站1s……

有1、、甜(捂脸

(话说之前刺列不太看得下去,但还是挺喜欢熹子,但是后来没关注了……一开始没想到他们两个有交集)

但这个相性意外蛮好吃的(划掉划掉我就随便讲讲……


5.31 梦

*下面的文字都是我当时经过修饰填补的版本了。会做这个梦,或许归根结底是高考前默记作文素材的苦果。


5月31日

晚上做了个梦,又是眼前有荧屏放电影,文艺片,有一点点王家卫。

故事发生在香港。电影里充斥着大段大段的独白,可是人物之间的对话却很少。一开头就是一个女大佬的独白,是粤语的。整部电影她的部分基本都是粤语。故事的开头她穿行在汹涌的香港街头,一身社会打扮,眼里都睥睨,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社会的。她的独白我已经记不清了,但是忧伤又渺茫。她狠狠地和别人撞了一下,按她的脾气要发飙要骂很难听很掉价的话的,但是她遇见了一个小姑娘。

小姑娘穿普普通通的职业套装,一头蹩脚的卷发。可是她的侧脸是异常白皙的娃娃脸,整个人都小小的,裹在制服里就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一样。她身上仿佛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天真和冷酷,几乎是一下子就吸引了女大佬。大佬用粤语调戏她,结果她却用普通话说,听不懂。声音凉凉的。

然后女大佬就说,看你长得那么小,怎么穿这么老气的衣服啊?普通话,很温柔。

小姑娘就呆了一下扭头就走。

后来女大佬就经常有意去堵她 ,撩她,一开始只是觉得小姑娘长得好看,想逗逗她寻开心,结果不知怎的真的爱上了。我记得情欲戏的部分,大佬撩的火。她舔吻她的手指,把它们濡湿,然后指引她抚摸自己。女大佬是迷离的,可是小姑娘却很清晰,即使在这样的氛围里她依然显得纯真清澈,可是眼睛里明暗交杂,分明是爱恨翻搅。

女大佬喜欢小姑娘。喜欢得不得了。可是她始终对这段若即若离的关系没有自信,于是她常常半真半假地问小姑娘,你喜不喜欢我啊?她每次都半开玩笑似的,可心里很紧张。但是小姑娘从来都不会和她开玩笑。她不爱笑。她每次的沉默,都让女大佬的试探成为一场难堪的处刑。她知道自己是自取其辱。于是到最后她成了那个最笃信小姑娘不会爱她的人。做爱时紧蹙的眉尖,淋雨跑来见她也不肯用她送她的伞,从来不为她精心准备的笑话发笑。

她忘记了小姑娘喜欢她的吻。忘记了她如同在灼烧的指尖,和她每每眼神灼烫却偃旗息鼓的瞬间。

后来女大佬死了。被仇家撞死的。天下了好大一场雨,小白领就在旁边。她在哭。她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,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那只没有温度的手是小姑娘的,于是拼尽所有气力攥紧。她最后说,你到底,喜不喜欢我。

小姑娘没有回答,却哭得更大声了。

然后屏幕一片黑。再慢慢亮起来的时候,场景已经变了。独白变成了普通话,是小姑娘的独白。那时候她才十一岁。

她说,我的十一岁是个喜欢吃奶糖的小孩儿,可是你的十八岁已经是个令人心动的少女。

在后来好似无边无际浸没万物的空寂里,我才明白,原来你是我年少的愿想。你是狂风里的落日,你是水一样火一样的黄昏。你是所有永恒与转瞬即逝。

那场摧毁我所有的大火,其实你就是那火本身。我被迫凌迟般的见证我一点一点被焚烧殆尽,却又荒谬地觉得你惊人的美丽,连浑身打碎筋肉抽干血液的疼,也变得麻木不仁。

我爱你,可是我不能爱你。我不能让你轻易胜利,我不能让你得偿所愿。

小姑娘曾经给那个女人写了好多好多信,那是她全然的孤独里唯一的寄托慰藉。她只寄出过一次,然而却收到
“查无此人”。(因为女大佬犯过事儿,改过名字)
后来她再也没试过寄信。

我始终记得她说。

原来世间万物,本是同根;凡属血气,皆有所感。可是你,为什么感受不到呢。

最后是她俩相遇的那一天,人潮耸动的香港街头。是小姑娘的独白。今天是非常糟糕的一天。我被老板骂了一顿,没能吃到天桥下面的冷面,被流氓狠狠地撞了。

然后镜头与开头重叠。

但我认识你。


*梦里的两个小姐姐是钟楚曦和春夏(捂脸

【七夕贺文·卜岳】山桃(上)

·古风paro,山君即山神


·又名卜凡凡西行记


【卜岳】山桃



七月初五,大雨。


空气里翻卷起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气味,腥涩又带着点刺鼻。平素冷冷清清的酒馆突然人满为患,浑身浇得透湿的卜凡找不到空桌,只得搬了条凳子兀自坐了。


他乾坤门中规矩森严,门人不得饮酒。卜凡是大弟子,从来不曾破戒。刚要挥退小二,忽觉掌心一暖。


却是杯热茶。


这小二竟也像是从外头赶来一样,水滴顺着青绿箬笠簌簌落下,话音不急不缓。“天气湿寒,客官慢用,茶钱且不必了。”


卜凡道了谢,便听到临桌几个汉子低声正议论桃花山上那位的是非。


那位实在作恶多端,偏偏手段又极狠毒厉害,江湖上没几个不怕的,连声教主都叫不得,只能称作山君。传言这山君上月起便中了教中右护法的蛊毒,无法可解痛不欲生。虽然逐了右护法出教门,但到底是为深信至亲之人所害,快哉快哉。


卜凡闻言皱眉,又猜他是个本地人,便搭话道:“敢问兄台,听说这上山的路已经走不得了?”


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疑道:“少侠要上那桃花山?这大雨少说也还要下个几日……”


卜凡道:“那是否还有别的路可走?”


那人似是犯了难:“有倒是有。但少侠不知,那山上常是有去无回……”


“我倒是能给客官指条明路。”声音轻快,小二箬笠半解,露出一双清亮笑眼。卜凡顺着他指点,看到一条不起眼的泥泞小径。


马是骑不得了。见雨势稍小,卜凡便把包袱护在怀里,匆匆离开山下的酒馆。


他走以后,其中一个汉子才反应过来,对同伴说道:“那个戴笠帽的小二,咱们之前怎么从未见过?”


泥石滑塌,道途摧毁。这并不是卜凡西行以来最糟糕的窘况。他遭过江南水巷的追杀,遇过漫漫黄沙里的迷途,受过江流奔涌的暗潮,然而次次都化险为夷。


这次也一样,他运气足够。卜凡把裤腿挽过膝盖,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行进时想着。这算不算也是那位山君的运气?


他虽不理解师父让他为魔头千里送药的行为,但他性格刚直板正,并不会质疑师父的缘由,更不必说违逆师命。


也不知行了多久,卜凡看着自己苍白浮肿的小腿只想苦笑。他开始意识昏沉,双脚浸泡在泥水里冰凉麻木,脑袋却滚烫得像在沸水中烹煮,一会儿想着要上山寻山君不能叫师父失望,一会儿想着还好那支木簪子收在了怀里最靠近心脏处。


他倒下去的时候,碧蓝色琉璃似的天边忽的透出缕微光,恰是雨霁的前际。


待他悠悠醒转之时已是夜深。卜凡烧得整个人都懵懵懂懂,倒也还记得师父叮嘱,摇晃着站起身来又要前行。还没走上几步,眼前忽见一汪清澈泉水,云雾缭绕,草木润泽,一面光裸莹白的脊背撞入视线。


那是个年轻男子,浑身肌理都干净漂亮,手臂上缠绕着不知名的艳丽图符。


卜凡直愣愣地看着,温度过高的脑袋早忘记了该怎么反应。那人却似有所感一般,回头冲他快速一笑。那张脸可比月光皎洁,俊丽无匹,让卜凡觉得大概是在幻梦里面见过无数遍。


得,卜凡在再次昏过去前心想,我大概还是在做梦。


他是被疼醒的。白衣少年生得俊俏灵秀,手掌拍打在他脸上却毫不留情。“你总算肯醒啦?”声音清凌凌的,少年孩子似的歪着头向他笑,一副天真无邪模样。


卜凡却是心中警铃大作,摸到包裹中的灵药才略略定神。他暗暗将手扶上佩刀。“你是谁?”


少年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,却笑意愈深:“你又是谁啊——这桃花山岂是你随意上得的?”


卜凡观他谈吐,心中大略已有了判断。“少侠是教中人?在下乾坤门人卜凡,奉师命前来为山君送药,还请少侠麻烦带路。”


“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是教中之人?”刚刚还嬉笑着的人突然翻过面孔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分外凶恶。“这么快自报师门,就不怕我杀人夺药?!”


卜凡蹙眉。那少年方才拍打他面颊之时,手面上分明刺花,怎么不是桃花山上人。“少侠便不要戏弄于我了,山君中蛊已有月余,救人要紧,不可胡闹。”


少年倨傲地盯着他,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,忽又笑道:“没意思。不如你帮我一个忙,我即刻为你带路,如何?”


“少侠尽管开口,卜凡定会相助。”


少年努了努下巴:“我要你那把刀。”


“什么?”卜凡变了脸色。乾坤门锻造的武器最是难求,卜凡的刀更是世间名品。刀客没有了刀,无异于折断他双手双脚。


“怎么?我就是借来玩玩,你还不乐意呀?”看他表情真是无辜可爱得紧,好像真在提什么合理要求。“你放心,等我玩腻了,立刻给你送回来,好不好?”


卜凡心头窝火,正要发作,又被那少年抢白道:“这桃花山呢,教主多疑,布下的重重机关一戳一个血窟窿,右护法养的毒物更是遍地生长,你一个名门正派子弟,可曾见识过这些?没有我帮你,别说把药交给教主,你想回中原也是不能!”


卜凡咬牙:“你保证会将刀交还于我?”


少年道:“我保证!”


二人一前一后向山顶行进。入山越深云雾越浓,身前少年的声音逐渐缥缈,卜凡以为那人又是作弄于他正要发怒,忽见身后浮尘尽消,门府洞开,好一派天朗气清。


院落门口站着个红衣公子,姿态风流,神色却不耐。“听说乾坤门的规矩严苛得很,却让我们教主等候这许多时,也不过如此。”


卜凡本欲辩白几句,却见那人勾着狭长的眼睛冷冷地横他一眼,只好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。“这地方的水土根本养不了桃花,你知道我们为何还叫作桃花山?”


卜凡摇头不知。“莫非山君喜爱桃花?”


木子洋不答他,反而问:“那乾坤门处有没有桃花?”


卜凡道:“弟子在门下修行十余年,未曾见过。”


红衣护法又是一声冷哼。卜凡听出他句句笑里藏刀话里有话,便也不再搭腔,随他安排了一间屋子安顿。这左护法好像极不想和他搭上什么关系,迎了他进门就消失无踪。卜凡也乐得如此,卸了包袱往床铺一倒,睡意便沉沉袭来。


他小寐了一阵,朦朦胧胧中听见有人叫门,便含糊地应了一声。门吱呀一声打开,卜凡懒得动弹,只半撑起头颅:“什么事?”


“教主命我来侍候少侠洗浴。”是个小厮,低顺着眉眼。卜凡摆手道不用,那小厮却执拗地杵在原地。卜凡知他也不过领命办事,不忍为难与他,便随了他往汤池去。


汤池温暖水汽蒸腾,身后小厮按压力度适中,卜凡全靠强撑才不至又睡熟过去。“你们教主……可还病得厉害?”


背上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停。“教主身体无恙,卜少侠……不必挂心。”


……无恙?卜凡不禁侧头看了他一眼。这是何意?难道桃花山君竟不曾中蛊?


那么师父让自己这般不辞千里赠予灵药,又是何意。


卜凡还要再问,那小厮却只顾手上动作,不肯再多言语。


卜凡待了多日,也寻过木子洋数次,直言要拜见山君,赠药于他。左护法伶牙俐齿,往往顾左右而言他,绕得卜凡如坠云端,偏偏绝口不提山君如何。


无法当面授药,自然意味着卜凡也不得返程。卜凡只觉气闷,好在木子洋并不约束他行动,他便每日都在教中乱走。行得多了,却也琢磨出此间一点怪异之处。


这教中布置,树影蓊郁,花木掩映,到处都显示出一番无人打理的芜杂景象,倒叫他回忆起门中的后山禁地来。卜凡又见几处荒废的小亭,规制尚新,然而处处显示出凿刻的做旧痕迹,刻意却逼真。其一上书“山桃”,连笔锋都是一模一样的飘逸洒脱。泉井深深,照影清澈,一时间他却晃了神,不知水中人是今是昨。



少年时他曾误入禁地身受重伤,故而还留有几分印象。这里看似无人打理,实际却该是有意为之。他心下好奇,教中愿意与他讲话的,除了那阴阳怪气的红衣护法便只剩侍候他洗浴的小厮。于是他便缠着对方问个究竟。


“你们教中布置,俱是仿照我门中禁地,是不是?”


“无可奉告。”小厮说着就要退下。


“……那我何时能面见你们教主?”卜凡将他一把拉住,用的力气大了点,害他兜帽滑落,竟是那日江池中皎若明月的一张脸孔。


他本想逃跑,此刻干脆就着姿势将微凉手指尽数搭上他胸膛:“你这不就是见到了?”

*

岳明辉来到乾坤门的时候正是冬至。



TBC


搞不懂时差匆匆忙忙截断了发上来……国内应该还没过完七夕吧


单不单身都要幸福快乐呀

【磊千】黄花

·百粉点梗文,人鬼梗来自@熊猫 


·写得太干了,有空我修改一下(捂脸





夜幕低垂,无星无月。巷口漆黑,不知躲在何处的猫嘶叫得分外凄厉可怖。


小雨淅淅沥沥地落,侵染了秋冬的湿冷寒气,打在身上直要钻进骨缝里去一般,易烊千玺衣着单薄,反倒如同浑然不觉。


他快速拐进楼道口,头顶蛛网密布,灯泡半坏时亮时灭,在脑袋上方发出倒抽冷气似的瘆人声响。易烊千玺见怪不怪,往包里翻了翻,意料之中地没能找到钥匙。


他微微皱眉,手掌向空气里一摊:“拿来。”


并没有人回应他。风吹破楼,呜呜呀呀。只听到砰的一声爆裂,上方的灯泡彻底灭了。整个空间都沉入寂寂黑暗。


易烊千玺也不急,慢腾腾地把门前的水碗端了起来,脸上面无表情,咬字一字一顿。“你再不出来,我可把这花砸了。”


这白瓷碗和一般的花盆一样大,水面清凌凌的几乎漫溢,里面却只漂着几片小小的绿叶黄花,看上去娇弱又可怜。


“欸冷静啊冷静!”少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,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“我也就是逗你一下,这怎么好直接上升到生死攸关的性命问题啊?”


他个子高,不知是否有意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,脸色惨白如晴光映新雪,连那天生的深邃英挺都透出几分森冷鬼气,原本很是吓人。偏偏急火攻心说话磕巴,手边小动作从没消停过,慌手慌脚地牢牢攥住千玺端碗的手,俊脸配傻笑,半点都不令人害怕。


易烊千玺瞥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腕,没有挣开。“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,吴磊同学?你都死了多少年了,谈什么生死攸关。”


“我当然也是会死的!你这一手砸下去,你磊哥今天就得魂飞魄散啦小祖宗。”吴磊小心翼翼地把瓷碗放下,双手递上钥匙,开口都是无奈。“说真的,要是你什么时候能害怕我一下就好了。你假装一下也行啊,我要求可低了我跟你说。”


易烊千玺开了门,回头看见大高个子可怜兮兮地拿狗狗眼看着他一瞬不瞬,不禁失笑。“我怕你的。”


“我啊,最害怕你消失了。”


屋内灯火骤亮,暖气氤氲。阴翳尽消,尘灰四散。

*

圣诞刚过,许多店铺橱窗上还残留着红红绿绿的窗饰,挂满廉价礼品的装饰树来不及处理,冷清地躺倒路边。整个游乐场显示出一种狂欢过后的疲惫萧索,呵气成霜的天气里,只有吴磊这个感受不到温度的恶鬼还能时刻保持欢天喜地。


易烊千玺鼻尖冻得微微发红,裹紧了羽绒服在北风里买单人票。面对着售票员投来的惊诧眼神,他痛恨自己立场不坚。


“你不是没办法离开我家吗?”


“唉呀你真是大错特错全错!”恶鬼把手臂圈在他肩膀上,是一个诱哄的姿态。“那花儿上是我的精魂,所以我才走不开。”


说着大喇喇地扯下一朵鹅黄色的幼嫩花苞别到易烊千玺胸口。“你看,这样我就离不开你了。”


易烊千玺这才是吓得几乎蹦了起来。怪不得那睡莲冬天也能开花,原来竟是靠人的精魂浇灌。那碗里稀稀落落总共也没几朵花,哪经得起吴磊这样胡闹?


但是他完全抵抗不了吴磊的胡搅蛮缠。


这个游乐场别的设施都建造得相当粗糙敷衍,只有鬼屋最最出名,经久不衰。易烊千玺来过几趟,再进去一次照样面不改色,任你骷髅尖叫长发套,我自岿然不动微微一笑。


某位鬼界人士一开始还有心情吐槽“这个布景也太塑料了吧”“女鬼一点都不专业”,等越走越深,场景越发血腥逼真,光线影影幢幢的什么都看不清,吴磊忽然感觉自己皮肤上好像泛起了一圈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。他下意识地回身去拉千玺的手,结果扭头就和之前嫌弃过的面具女鬼来了个冰冷的面贴面。


“啊啊啊啊啊啊!”吴磊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嚎叫并准确窜到后面抱紧了易烊千玺的腰。手感不错。


千玺几乎要被身后的大型挂件逗笑了:“磊磊你还记不记得你才是个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鬼?”


“我没有吓到好吧!我这只是被丑到而已!根据科学理论,人的恐惧分五种,它们分别来自于……”吴磊从来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渊博学识的机会。


这时候那个女鬼也尖声大叫起来,还自带电音和金属效果,完全是3D环绕声的高音配上吴磊紧箍咒一般的碎碎念,易烊千玺终于败下阵来,大声喊道:“闭嘴!”


那女鬼像是噎了一下,一口气没提上来,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匆匆退场。


吴磊猛地松了一口气,下巴搁在千玺肩膀上,表情比刚才的女鬼还要幽怨:“这都是些什么啊?我们鬼明明都很温柔的,长得也都很正常……千玺你说是不是?”


易烊千玺“嗯”了一声,回头认真地看着他:“你长得好看。”


吴磊看上去依旧面白如纸,但是他此刻很不科学地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快要爆炸。


好不容易从鬼屋死里逃生,吴磊浑身都发虚,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玩那些紧张刺激的游乐项目。两个人找了条长椅并排坐下休息,对面刚好是个池塘,残荷枯败,天地静谧,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

“……其实今天是我生日。”吴磊突然说道。


千玺在鬼屋里的后半程也被吴磊带偏了,吵吵嚷嚷比他还带劲,这时候却有些累到迷糊,说话也不清不楚。“……那生日快乐。”


“你别睡!为了报答你今天陪我来游乐场,我给你看点东西!”吴磊轻轻把歪倒过去的人扶到自己怀里,左手指尖忽的拢起一团微光。


吴磊一伸手,光芒便如丝缕一般延展消散,倏忽间熏风习习,日光回暖,枯草萌绿,春意醉人,凋萎残荷骤变千千新莲满池,柔嫩的鹅黄色铺满水面,正与易烊千玺胸前那朵一模一样。


饶是易烊千玺也看呆了。“你是花妖吧?”


吴磊闻言迎风而笑,鲜妍明亮,风华璀璀,涌动着无数生动朝气和动人悲喜,一时间竟让人忘了他早不是此间少年。


而千玺突然就想起来了。


他们是见过的。


*

易烊千玺是个招鬼体质,从小总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父母多出差,他也无处倾诉,好在心思细胆子大,倒没觉得有甚特别。


吴磊是从瓷碗边儿上跳出来的,当时给自己变化了一个杀马特造型摆了一个中二姿势,得意洋洋地自以为能把人吓得容颜失色从此臣服。被易烊千玺砸了一球拍还委屈极了:“你为什么不怕我??”


千玺在这方面见多识广,但吴磊可算得上是第一个纠缠上他的鬼。他原先以为是自己的特殊体质作祟,后来才明白是自己的这碗花的缘故。这并不是睡莲,而是更为少见的萍蓬草。


他在夏天的一个普通夜晚走路回家,小巷狭窄,自行车从对面疾驰而来,怀里还护着什么东西刹不住速度,硬生生给他擦破了一块皮。坐在车上的人一晃而过,并没有道歉,易烊千玺只好自认倒霉。正慢吞吞地往前走,接着被人在肩上轻拍了拍,碗里的花塞了他满怀。


月光下吴磊狡黠地冲他眨眨眼睛,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笑意盈盈。


“对不住啦。”

*

不论易烊千玺如何浇水如何悉心照料,那萍蓬草花都不可抑制地衰败起来。今天掉一朵,明天枯一对,却总也不见结出新的花苞。易烊千玺急得上头,觉得这像一幕当代《最后的常春藤叶》,自己就是那个束手无策的苏艾。


“看不出来玺子哥还挺有文学气质。”当事人却不当回事儿,只知道伸出一只虚无的手撸猫。


“你快要死了你还不急?”


“我是凶鬼啊。”吴磊安抚地搂了搂他,力度不重,“执念不灭,我怎么会消失呢?”


说话间,最后一朵黄花竟颓然坠落。


易烊千玺四肢冰凉,全身血液都仿佛冻结。他的神情看不出有异,声音却在发颤,一贯淡定从容的外壳破出无数条裂缝。“你……你的执念就是这盆花?”


吴磊看着他一脸紧张,忍不住笑着在他没有戴花的心口轻点了点。


“我的执念在这里。”


END